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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谕周长发

---------来源:《乐清湾文艺》     作者:周健     人气:
内容简述
周长发(1685—1749),字兰坡,号石帆,别号石帆山人,学者称石帆先生,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。清雍正二年(1724)甲辰科二甲进士,书擅赵孟頫,兼褚遂良。著有《赐书堂诗抄》八卷。

  

可怜辞白社,多谢磅康成。行矣安吾道,翛然薄世名。春阳随楫动,霁雪照帆明。黯尔文通赋,羁愁自此生。欲问东嘉客,犹存王谢不?吹台笙寂寂,春草梦悠悠。仍旧青衫冷,徒添白发愁。暮云千里暗,极目海门洲。

一首五言排律,开始了周长发的乐清之行。从诗题《赴乐清学博,辱荷吾宗耆彦送别,走笔纪之》来看,此行目的是来乐清负教谕之任。

周长发16851749),字兰坡,号石帆,别号石帆山人,学者称石帆先生,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。清雍正二年(1724)甲辰科二甲进士,书擅赵孟頫,兼褚遂良。著有《赐书堂诗抄》八卷。从《诗抄》卷一的行诗顺序,知其行走内河水路,即从桐庐、缙云,后至瓯江口,一首《春日客中偶感,用东坡地炉纸帐诗韵》,知其在船上过了元宵节,再几日抵达乐成。一路下来,边欣赏山水,边填诗吟诵,边结交文士。“依旧青衫冷,徒添白发愁”,为何依旧?那位“不让”乾隆皇帝巡游雁荡山的齐召南,在他的序中提到:

先生通吏治,授广昌令,未期年,邑有颂声。上官者恶读书人,谓先生知读书不知吏治,左迁司教乐清。

看来,他的上官真不是读书人,不过真要感谢他打了个报告,将其司教乐清。就是这样一位不受上官喜爱的知县,在若干年之后的乾隆元年,又试博学鸿词,授了检讨,当了侍讲学士。

教谕工诗,齐召南是这么说的:

会稽周石帆先生之于诗也,风翻云起、泉涌飙合,地不择喧静,时不择𢗅闲,题不择巨细。难易长篇歌行及排律,或豪放至数千言,律体绝句或接续至数十首,或赓和往复至数十叠,皆略不假思索,伸纸一挥笔即就。而清辞丽藻,驿络纷纶,若或庄诵在心,借书在手,正使闭门觅句捻断髭而含腐毫者较絜。所得多远不如是以与先生游者,莫不骇其神速而尤叹……与同里胡云持族子园牧自幼问学相切劘,并以诗名雄浙东……先生之再入翰林也,诗名尤著,与今少詹事张南华先生并官检讨,僦居但隔一巷,两人兼美须髯,才思工敏相将同。馆中言诗者,必曰两髯,亦曰两检讨云。

纪晓岚是这么说的:

长发诗才敏捷,操笔即成,故富赡有馀而亦微伤于快。生平所作,计逾万首,此集(指《诗抄》)八卷,盖汰存十之一云。

八卷其中,有关乐清的,也寥若晨星。他喜苏诗,尝常依苏诗韵。下文四首,同依东坡孤山诗韵。第一首《初抵乐清,用东坡孤山诗韵》,是他在抵达乐清后所作:

云出岫,水平湖,岚光镜影如有无。一舸浮来渺空阔,半林饱听鸺鹠呼。对此悔不携妻孥,丹鹤白犬偕嬉娱。七十二峰在衣带,玉环石笋争郁纡。台山下多精庐,赤髭往来迹不孤。下有琉璃一百顷,鱼苗拨刺依春蒲。此中合置一潜夫,夜唫及半昼及晡。十幅当头列屏幛,千金底用买画图。天公饷我何有馀,梦中蝴蝶庄生蘧。急倩荆关偿旧逋,鹅溪摊绢烦描摹。

以诗中内容所示,他一来乐清,就被眼前的风景所陶醉,后悔没能带上家眷一起来任乐清。同时,对县治一带的地形与人文,也是快速掌握的。吟罢斯诗,是否觉得心情是欢快的?第二首《次前韵又得一首》:

东入海,西泛湖。两年两浙游遍无?我生自遂麋鹿性,何妨人世牛马呼。吻黄何必怀雏孥,碧天双雁成欢娱。闲看苍翠幞巾帻,绝胜青紫粉拖纡。此行自觉安吾庐,弟兄踔踸迹未孤。疗饥顿顿煮苜蓿,驻颜节节寻菖蒲。功名不屑通子夫,蜉蝣楚羽荣晨晡。袖中玩弄米颠石,壁上泼湿黄痴图。彼哉戋戋障簏馀,笑看杂沓同菅蘧。得钱投肆不计逋,蹉跎景失难追摹。

这首虽不是描写乐清,但却是在乐清任职时所作。

第三首《赠乐清明府唐人岸年丈三用前韵》,是送给他的顶头上司,又是同年进士的乐清县令唐传鉎

岣嵝峰,洞庭湖,楚南山水天下无。衡阳岳麓挺才杰,坐张吾军奋臂呼。胚胎屈宋鞭群孥,笛吹黄鹤仙人娱。南宫战捷见天子,亲赐章绂绾且纡。海东雁荡高穹庐,眼中突兀千仞孤。清风君已耐冰雪,陈根我正浮菰蒲。邑人夹道指两夫,楚歌越吟日已晡。一卷重镌会稽赋(明府重刻王梅溪公全集),六幅还索潇湘图。风流销歇成烬馀,交游我辈同晏蘧。秋期齐访西泠逋,一林梅鹤待细摹。

知县早于雍正四年开始任乐清,周教谕则是后于他。两人即是同科,现在又是“同乡”同事,虽是上下级关系,但我想,当周教谕得知自己要来乐清司教,心情肯定是娱悦的。两人边游边吟,直至“日已晡”。不仅如此,还有一位同官,就在邻县永嘉当教谕的王素堂,交往颇密。当时舟抵瓯江永嘉段的时候,王曾将自己的著作送至王泊舟处,作《王丈素堂出示〈竹中巢前、后诗集〉即书卷尾,用东坡柳湖诗韵》、《再作短歌戏赠王丈素堂,用东坡送蔡冠卿诗韵》两首纪之。在随后的日子里,从周教谕作《喜素堂来自永嘉,用东坡望湖楼诗韵》、《春暮,邀唐人岸明府、王素堂同官东堂小酌,即席漫赋,用东坡自径山回诗韵》两诗知王素堂也常来乐清。

第四首《渡馆头海口,飓风大作,芥舟掀簸胆且落矣。归斋神定,走笔纪事,四用前韵》,舟已行至馆头一带,起大风,又值瓯江大潮,硬是让周教谕见识了江潮风险,感悟了仕途坎坷。诗云:

云门寺,贺监湖,半生见此崩涛无。一涉瘴海探颔珠,瞪目桥舌还惊呼。蛟鼍跋浪挟众孥,水犀百万恣酣娱。龙皮海扇张须臾,蜑腥蜃气相萦纡。金堂贝阙弱水庐,中流一屿惊天孤。吹沫忽露苍虬须,破颿震撼欹断蒲。问讯舟师与缆夫,云潮退辰汐退晡。晴霞十丈红氍毹,掀天倒挂乘槎图。鱼龙沙石喷薄馀,魂销梦噩非蘧蘧。水若催诗追急逋,三山缥缈殊难摹。

一首七言排律,细致地描写出了瓯江口大风大潮时的动态和情景。江心孤屿突显江中,顿感莫大得恐惧。赶紧向船夫打听水情,才得知“汐退晡”。

话说那位唐县令,上任伊始,大兴修建文化建筑。县志中记载详备,此不赘述。这回他的部下周教谕,于公于私都要去拜谒王十朋祠,因为梅溪忠文也喜苏诗,去了之后,作《谒王龟龄先生祠,用东坡送岑著作韵》舒感。

先生起东海,大道传吾徒。中年忤权贵,拂衣赋归与。缅惟射策时,万言忠悃舒。立朝凛风节,献替无留馀。遂遭众谣诼,迹与西清殊。湖越鄱夔泉,五郡绾铜鱼。清白达主上,召还恕戆愚。旋令赞枢密,乞骸返故居。高文并典册,寒芒森玉除。山海蔚奇观,韩杜芳名俱。抠衣炙遗像,襟抱真萧疏。苍苍松桧林,清籁围精庐。

教谕不仅工诗,围棋也下得不错,而且爱才、守信,肯帮助人。方天葆撰《周天禄先生传》中云:“闻先生(周天禄)善奕,召与角,惊曰:吾游走京师三尺局,所向无敌不催,今与先生成芾局,进乎技以自是。遂与定交且叙通谱之好。”后来,周入帝都任职,招周天禄作幕僚。虽族人担心周长官可能是信口开河,未必当真。后来,周天禄还是备下千金远涉至都,周学士以东道主之礼相待。后因政策改变,周天禄无法如愿,改做药商。后政策又改回来,周学士深感内疚,自行出资为周天禄捐得八品官衔。只可惜任命书到达时,周天禄已捐馆。学士闻讣伤心之极,作挽诗(已佚)纪念。

至于周长发留在乐清的作品中,除上述之外,县志中还载有《赠施元孚》诗一首,以及给徐炯文写的《春秋韵语》序文。最后,以一首在乐清时作的《清明乐成,作踏青歌,用东坡径山诗韵》结束此文。

春云叆叇汝晓山,碧波芳草围晴川。鹧鸪声里扑蝴蝶,花香粉翅同飞旋。昼船侧见治游子,中流伐鼓声渊渊。杏酪榆羹携壶觞,踏青直上灵岩颠。回头丽人复𦊰索,茜裙罗韈钩双莲。随风舞态自飘忽,盘云髻影争蜿蜒。就中博士著冷眼,散花不碍迦陵禅。騕里分无红叱拨,杖携三百青铜钱。望帘火急买醽醁,醉从妇侧且晏眠。儿童喧闹睡未安,剪纸一线牵飞鸢。落英飞絮总春梦,紫駞翠釜空熬煎。湖山跌宕要适意,斗鸡簇彩俗所便。对此不乐胡为哉,北邙荒塜惊累然。请看历历白榆树,剩浇浊酒悲年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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